第1章 刺杀 2018-08-21 10:33 更新 | 3,167 字

“一律格杀!不留活口!”

风清韵永远都记得,她被赶出府的狼狈和那些黑袍罩身的刺客道完这一句话,是怎样利索地手起刀落,无情地将自己送进地府里的。

老少妇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
鲜血迸溅,顺着冰凉的剑尖滴下,一滴滴的在地上跌碎成血花,犹如盛开的红莲那般,妖冶又令人心惊。

风清韵喘着粗气,并指一施力,刀尖狠狠没入地面半分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?我风清韵不服!”

风清韵的身子像是残败的花朵一样颓然凋零,沾染了血迹的手掌里扶着的,是那把舔舐了数条鲜活生命的血刃。

一阵锣鼓喧天觥筹交错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风清韵的耳中,风清韵挣扎着起身,目光环视过四周,眼前一片片的红色令她吃惊,她这是……在哪儿?

最先入目的是静静立在红檀木案上的大红喜烛和酒樽,她记得,她明明被刺客斩杀于街头,此刻应是身处地府才是,“是谁救了我?这又是何处?”

风清韵喃喃开口,垂眸看着身上的喜袍,再次逡巡过周围一片喜哗之景,惊觉不对劲!这不是自己的喜房吗?

自己怎么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喜房中?难道是灵魂游走?最后看一看让她不甘心也最放不下的地方?

风清韵抬手,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拧上一圈,疼痛感顿时蔓延神经,令她禁不住惊呼一声。

不是做梦,也不是灵魂游走,是真真切切的感觉。

她没死?不对,她似乎是重生了。

时光倒转,她回到了与云离歌的大婚当夜!

未多思,门外嘈杂声音使得风清韵眉睫一皱。

“砰。”忽然一声闷响,门扉被人大力推开。

“呦。”

娇喝声传入风清韵耳中,风清韵抬头,瞧过云婉若扬首挺胸的模样,门外守着的婢女秋菊和凤兰紧随着进来。

风清韵反应迅敏,当下敛尽不解之色,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

云婉若自顾入室,斜睨着风清韵,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,一旋身撩着裙袂落座,嘲弄道:“嗤,真是什么人都能嫁进齐王府里来。”

云婉若虽然是庶女,却是王府中唯一的女儿,生的也算娇俏,可这性子着实嚣张跋扈。

风清韵端得满脸惊讶又犹疑之色,身形未动,眼睑微抬,道:“这话是何意?”

“何意?你还要我告诉你是何意思?”云婉若尾音上扬,下巴一抬,弯着嫩白小指轻哼了声道:“京城谁不知道你风清韵,身为将门之女,整日舞刀弄枪抛头露面,说是打抱不平,可将军府的脸面,怕是都快被你丢尽了吧。”

云婉若之所以大婚当夜前来,是因为她早就听闻风清韵脾性暴躁不堪,多有故意气气风清韵的原因在内,想让风清韵丢脸。

“我身为将军之女,家中世代为将,自小耳熏目染,习武乃防身之本,有何不可?”

风清韵话音刚落,云婉若的嗤笑声便立刻传来。

她明白,前世她就是气不过云婉若的挑拨,导致脾气暴躁的自己在新婚当夜就对云婉若大打出手,第二日成了全京城的笑话,如今,却是不能如此莽撞了。

“入了齐王府,就由不得你如此不知廉耻,日日流连在外成何体统。”

风清韵听完后,沉吟了一会儿,忽然低笑滚喉,就那么看着云婉若,笑的诡谲又神测。

“你笑什么?”云婉若柳眉一竖,杏眼圆睁质问道。

怎么说她风清韵也是在齐王府活了两世的人了,这云婉若只不过一个庶女,来这房中本就不安好心,能有胆量在大婚当夜给风清韵一个下马威,不过全然仗着有侧妃撑腰罢了。

上一世,风清韵记得,大婚当夜,她与云离歌喝的交杯酒中是有毒的,后来修养一月有余才缓过劲来。

对了!交杯酒!一抹沉思闪过,计谋逐渐成型。

既然别人不善待她在先,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。

“我笑你不仅愚蠢,而且自以为是。”

风清韵起身,暗中给凤兰使了个眼色,后者会意,不动声色敛了眸。

风清韵踱步到云婉若身前才接着道:“按照尊卑,你应向我行礼,训斥之举你本就没有资格,我也无须要你教我如何做。按照惯例,大婚当夜,郎人未至,庶妹倒是不请自来,实属触了眉头。”

“我乃爹爹唯一的女儿,是这齐王府中最受宠的,真是笑话!还有我来不得的地方?”云婉若尖声喝道。

一入候门深似海。

风清韵明白,她再次重生,诸般事宜和言语都需谨慎。

“哦?”风清韵语调微扬,凉薄的唇一张一合,略带讥讽的话语犹如尖针一般狠狠扎在云婉若心上。

“唯一的女儿又如何?非长女非嫡女,嫁娶也将将做个世家小妾,庶女一辈子就是庶女,永远上不得台面。”

风清韵明白,云婉若最提不得的,便是这生来为庶。

果不其然,风清韵话音刚落,云婉若登时冷了脸,棱角分明的轮廓霎时添了层阴寒,冷喝道:“你这个的贱人!给我闭嘴!”

门外忽然传来喜娘的吆喝声,风清韵眸子微抬,心中说,来了。喜娘道是吉时将至,欲让新郎官前来,行这喜秤挑盖头,共饮交杯酒之举,以免误了良宵。

交杯酒!风清韵眸光一顿,眼底沉了层冰霜,视线移至云婉若手边的酒樽之上,这酒樽的位置,是她暗中使唤婢女不动声色地挪到云婉若手旁的。

为的便是,借手渡劫!

如今,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
“怎么?怒了?我说的本就无错。再者,齐王府中连安分守己都做不到,日后莫说世家小妾,恐名分也无。”风清韵唇角微提,逡了丝笑意。

怒了好,她此番,便是为了激怒云婉若。

风清韵的笑意落在云婉若眼中,无外乎与嘲笑讥讽相甚,使得云婉若当下便觉面上挂不住。

心中万千思绪,实则不过短短瞬息,须臾间,云婉若的脸色已被怒色满满占据。

云婉若“噌”地一下站起来,似是被怒气冲昏了脑子,冷着眸子一抬手拂下红檀案上喜酒樽,当即甩手一巴掌狠掴在风清韵脸上。

“啪。”

力道毫无收敛,嚣张至极。

“你该死!”

云婉若怒吼道。

杯盏落地,酒水淋洒而下,清脆的声响蔓及开来,酒樽摔得七零八碎。

风清韵身形一偏,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,捂着红肿的脸登时蓄了满眼泪水,抬头看着云婉若委屈又愤怒。

喜娘见状,肥肉横生的身子一顿,甩着帕子刹那间苦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,嘴角的痣随着她说话时抖动,犹如小人儿一样快要延伸至腮后。

“我的亲娘啊!洞房花烛夜,洒了喜酒打了新娘子,触了大忌!不吉利!不吉利啊!婆娘我可如何交代啊!”

喜娘哀叫完,云婉若亦是错愕不已,木讷看着自己的手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,慌乱之景一瞬间布满云婉若眸底。

众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,瞧着摔在地上的风清韵连忙想去扶起来,奴婢撞上奴婢,痛呼声,桌椅摩擦过地面的声音混杂,房间顿时乱作一团。

门外的小厮一闪身,快步去请了尚在前院的云离歌。

风清韵嘴角微掀,暗中盯着云婉若,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,云婉若眼底闪过慌乱的时候,那瞬间,她惊慌的神色落在风清韵眼中,让风清韵心里霎时也有了底。

门内闹剧未歇,门外的嘈杂声陡然传入风清韵耳中,隐隐约约有刺客的喊声由远及近。

她自幼习武,内力集身,听力也便远远胜过常人。

风清韵撑着地,锐利的眸子一眯,眸光倏地一狠,不妙!

“不好了不好了!世子遇刺了!”门外冷不丁冲过来一个婢子,不知是惊吓过度,还是匆忙致使,身形跌跌撞撞地向风清韵奔来,也未行礼,急急向风清韵禀告。

风清韵一激灵,素手一拍地面身形顿起,一把扯掉头上的盖头,疾步便要去寻,刚及门槛,迎面撞上几个小厮抬着云离歌步伐急促进来,府中太医尾随而至。

一旋身,风清韵让着道,待得云离歌被小厮安稳扶在塌上后,风清韵回头看着太医唯唯诺诺正要行礼,当下手一拂,心里默念不会有事的,颤着声音吩咐道:“愣着干什么!快,取生肌玉红膏!止血包扎!”

齐王与前来祝贺的世家叔伯纷纷紧张不已,跟随着太医一涌而入,风清韵眉头一皱,起身随太医以安静为由全部请了出去,当下合上门扉才重回塌前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云离歌躺在塌上不断出着汗,眉头拧在一块,风清韵一遍遍的为他擦拭,寸步未离。

“什么状况?”风清韵声音依旧透着一股子未压下的颤抖。

“启禀世子妃,世子腹部受伤,后脑着地,如今已包扎,暂无其他外伤。待我开个方子,世子妃按着方子抓药即可。至于内伤或者头颅会不会因为震荡引起什么后遗症,要等世子醒来才知。”太医拂袖作礼,说道。

风清韵听完后,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些,情况总算是好的,“如此,先谢过太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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