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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节斑竹一支千滴泪 2018-05-23 16:11 更新 | 4,503 字

隔着层层帷幔遮掩下屋内青烟袅袅。

萧摇小心斟出一壶茶水,递于敬尧手中,浅笑盈盈“陛下尝尝,这是今年新酿的鸢花茶。”敬尧轻噎一口,入口芳香宜人,点头赞叹“的确不错。”

紫篁眉目温和,嘴角虽带浅笑,言语却略显凄凉“过几日子沁和便要回芎州,偌大的宫里便只有摇儿陪我作伴。”紫篁起身,俯身行礼,璀璨的紫红锦袍摇曳极地。她缓缓抬起头,精致的面颊带着一丝凄楚,遥遥望着敬尧“摇儿即为臣妾之妹,臣妾斗胆恳求陛下,封萧摇为异姓公主,赐予良田百亩,屋宅家婢。”

敬尧一愣,端着茶碗的手一颤,眸中青光微闪,缓缓起身扶起跪于地上的紫篁“这都哪里的话,我想萧姑娘,不会在意这徒有的名分。”

萧摇看着紫篁心中一瑟,她俯身下跪望向敬尧,眉目清泠疏远“陛下,阿摇年少不更世事,姐姐唯恐担心我闯下什么滔天大祸,而不能护我。难道陛下不想收我为义妹?”

敬尧眉头轻展,疏颜而笑“你若真的犯下什么滔天大罪,朕也是没办法的。”随即轻轻揽起紫篁,却只觉心口烦热。

紫篁攒住他的袖口,眉头微皱声音带着一丝乞求“陛下?”敬尧心中轻叹,暗想着缘分却也不是强求所来。看着紫篁无暇的容颜,心底却如万蚁攀爬,手轻抚那俊美的容颜,压抑着心底的渴望,声音温柔异常“明日朕便下旨,可好?”

萧摇一见敬尧的神态,心底暗笑。

敬宸缓缓俯身,贴近紫篁的脖颈,抬手轻挥。萧摇嘴角咬着傻笑灰溜溜的退了出去。

紫篁诧异奇怪,却只感觉敬尧轻喷与她脖迹灼热的呼吸。“陛下?”紫篁的声音带着轻颤与骄柔。却跌进他深邃却充斥着情欲的眼中,“陛"下一字还没说出口,便被敬尧狠狠裹入口中,摩擦与腰间的手越来越紧。

敬尧俯身将她抱起,大步向里屋走进。卧房袅袅青烟,气息宜人疏朗,却令敬尧感觉欲火更加强烈。他俯身将紫篁压于床畔,床畔药枕萦着淡淡芳香,侵染了紫篁的最后一丝理智。

最后一丝衣衫剥落,女子凝脂般肌肤泛着莹莹玉光,发丝缠绕,身影交叠。伴着案几上袅袅而出的青烟,帐内春光香色

萧摇一路傻笑,走至莲园处,心情极好,不禁弯腰折了枝刚刚冒绿的荷叶,嗅着叶上的清新,随即仰头看着天空的月亮,一手轻转着荷叶,开怀的念着“此情不关风与啊,啊,啊啊啊。”一句诗没念完就听噗通一声,荷塘溅起一大片水花。

萧摇自水中钻出头来,发髻早已散乱,湿漉漉的贴着脸颊。敬宸在塘边卓然而立,一袭黑衣飘然俊朗,他垂眸看着萧摇,嘴角带着笑意“告诉我什么情这么开心,还无关风与月?”

萧摇依旧笑嘻嘻,缓缓游到塘边,月光映出她无暇精致的面庞,她仰着脸,素手轻勾“离进点,我告诉你。”敬宸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慵懒的笑,缓缓蹲下身去,身子微微前倾,面庞侧移。

萧摇一手轻轻抓住他宽大的袖口,嘴缓缓凑到他耳际,却猛的向下一扯,整个人凌空而起,饶过敬宸的背部,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度,随之溅出水花四下。

敬宸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丝毫不介意被她甩的一身水珠,他侧目看着身侧月下而立的少女,因浸了水而紧贴身体的青衣,勾勒出凸凹有致的身材,透着淡淡处子的清香。不禁令喉头一紧。

泠泠的月光下女子一头黑发清然,目光亮若星灿,却带着少许的失望“你怎么没掉下去。”敬宸起身,淡淡的目光柔若春水,笑着上下打量她一番“因为,我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春光。”萧摇一愣,随即面颊一红,转身用力甩了一下头发的水,轻功越过面前青草杂石。末了还不忘回句“混蛋。”

萧摇小心推开天水轩的门阁,便只见屋内水烟墨香,淡淡萦绕。

锦缎水墨屏风之后,人影浅淡不清。

“愣着什么,还不进来?”

萧摇撇了撇嘴,绕过屏风,便见高坐于桌上的敬宸。

敬尧侧头微皱,手中一支紫毫,墨迹犹存,笔下一抹斑竹跃然于上。敬尧头也不抬,笑着说“玉竹修长挺拔,气香淡雅宜人,若用到不当的地方,损了这高雅廉洁,便不好了。”

萧摇浅笑,看着纸上的苍劲斑竹“斑竹本是爱情忠贞的象征,这春宵帐暖,一刻千金,却也不必辜负斑竹美好的寓意。”

敬尧一愣,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,靠向背椅看着她。片刻后突兀一笑“萧姑娘不仅聪明,还有胆量。朕第一次被人算计也如此开怀。”

萧摇朗朗一笑。

敬宸缄默不语,扫了她一眼今日她身上的淡淡的天青色衣衫,云水禅心,碧落出尘,记起昨夜莲畔之边,月下清辉之中女子姣美俊雅之颜淡若云烟。

敬宸一笑,从桌上抽身而下,取过宣纸,背对与她,紫毫扫墨间淡淡的问道“可懂诗词?”萧摇看着他颀长的背影。却不知他在搞什么花样。

思索间敬宸以回首,紫毫轻轻递于她面前。她眉头微皱,举步向前。便见宣纸之上赫然而出的几个大字“白云衣兮青霓裳”,字苍劲有力,霸气凛然。她缓缓接过敬宸手中的紫毫,咬唇思索片刻,挥墨而上“举长矢兮射天狼”。

“好。”肿怔之间,敬尧拍案而起。朗声笑道“好一个,举长矢兮射天狼。”接着他看着墨案之上透纸三分的字体,赞道“宸儿久经杀场,笔迹霸气凛然,有着将帅之风。且不想姑娘之迹大气浩然,力透苍穹竟有王者之气,丝毫不逊于宸儿。”

敬宸也难得赞许看向萧摇。

萧摇看着那力透苍穹的字体,只觉眼熟,一幕幕画卷自脑中穿梭而闪,淡红素妆下雪白柔荑缓缓自墨台上研出细腻墨汁,却有明黄袖口拂甩而过。桌上砚台摔打在地,明黄绸缎嵌着暗纹,苍穹的字体旁上印着鲜红的印台。萧摇头痛欲裂,努力回想,想看清绸缎上的字迹,却看到印章上侧腰斩二字清晰明烈。她的心猛的揪紧,终因体力不支向前扑倒。敬宸俯身将她揽住,却感到怀中人颤抖的厉害。

她双手捂着头,痛得崩裂难忍,却依旧不甘心的努力回想,隐约间扫到绸缎上侧罪臣沈衍四字。一口压在胸口的血猛的吐了出来,身子瘫软在敬宸怀中,昏迷中,却依旧紧紧的攥着敬宸的衣袖,口中呢喃,声音低迷,颤抖唤着“爹,爹”

敬尧握着手中紫毫,几次挥墨而上,却总写不出萧摇的那种气韵。

紫篁自半垂的卷帘处款款而来,紫金裙摆曳曳极地,鬓畔一直翡翠荷莲步摇映得她眉目生辉。她看着敬尧临摹的字迹奇道“摇儿的笔体?”敬尧放下紫毫,抬目看着她“是啊,朕试了几次,却是写不出这种神韵。”紫篁抬手取了片云盏糕放入敬尧口中“陛下字迹早已自成一家,肃立端重且不失皇家威严。”敬尧朗然一笑,握住紫篁素白的柔荑“你这个妹妹可真是多才多艺,还有什么能耐是朕不知道的?”紫篁一手提起那副字迹,嘴畔敛起无奈的笑“那丫头,脑子不知都在想些什么,每次将臣妾弄得哭笑不得。”敬尧看着她“哦?”紫篁低低一笑,眸光带着几许欢喜,随即她转头嘱咐挽月“要绿雀在摇儿的房间中取几本好的字迹拿来给陛下。”挽月俯身领命,便转身离去。

敬尧携了紫篁的手款款坐下。紫篁颦眉“昨日臣妾恳求陛下的事?”敬尧抬眸看着她“朕晓得。”停顿片刻,敬尧幽幽说道“你与朕存了一样的想法,着实说萧姑娘是个不错的女孩,但朕这个弟弟,从来便是说一不二。今日我虽与他谈及此事,他却也不可置否,但也没有答应。”紫篁垂眸,狭长的睫毛轻颤,紫红的宫服映得她更加端庄秀丽,她颦眉,继而声音带些怒气“不行,你昨日答应了臣妾,君无戏言。”敬尧睖睁“我,我昨日,昨日是”却看见紫篁低过头去不在看他,面颊烧的火红。敬尧心底一笑,低头看着她,存心戏弄“昨日,昨日怎么了?恩?”紫篁感到他喷在自己面颊的呼吸火热,他的唇摩擦着她的肌肤。紫篁向后一躲,却被他紧紧攥住了腰身,敬尧的面庞更移近一分。紫篁坐直身子,佯装淡定,声音却带着颤抖“昨日你答应臣妾要立摇儿为皇妹,封为公主。”敬尧揽着她“还有呢?”紫篁撇过头去,声音坚定,面颊却愈见火红“没有了,反正君无戏言。”敬尧在她颈间一笑,颇有些无奈。

此时挽月已拿着字帖回来,紫篁急忙起身,敛了敛身上无一褶皱的衣衫,挥了挥衣袖要挽月退下。敬尧眉目温和,却带着难得的宠溺“朕也被你弄得哭笑不得了。”随即拍了拍身侧的软垫,示意她过来。紫篁侧过脸去,赌气般说道“陛下先答允臣妾。”敬尧斜靠着背椅,目光调笑“萧姑娘刚刚晕倒了,待她醒来在问问她的意思。”紫篁一愣“怎么晕倒了?”敬尧随手拿过桌上的字帖,一面翻看一面漫不经心的拍了下软榻“你先过来。”

紫篁思索片刻,只得移了过去。却见敬尧目光炯炯,手微微颤抖。顺势看去,只见上面字迹张狂,铁画银钩,字字珠玑,有道,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故经以五事,校之以计而索其情:一曰道,二曰天,三曰地,四曰将,五曰法

待敬尧将两副字帖均已翻完,紫篁笑着说“字是不错,就是太过狷狂,终究不适合女孩。”敬尧一愣,握住紫篁的衣袖,颤声道“篁儿,我封阿摇为御前修仪官居一品,如何?”紫篁一诧“可这修仪之位不都是”随即恍然明了,却尤自担心“陛下却如何托以重任?”敬尧朗然一笑,笑声肆意无拘“疑人不用,你与宸儿即倾心于此,我又如何拂了你们的心意。哈哈。”

紫篁心中一松,俯身欲拜,却被敬尧长臂一揽拥入怀中“如今,且告诉朕昨晚都怎么了?”紫篁面色娇羞“臣妾忘了。”敬尧俯身将她抱起,向里屋走去,笑声朗朗“宸儿果然捡回个活宝,如今把你也变成了朕的活宝。”紫篁将脸埋的更低,声音低小羞涩“陛下。”敬尧一笑,低声道“如今要朕帮你想想,昨晚都怎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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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密室里凄冷阴黑,隐约听见脚步声传来,抬眼间,便看见直立门下的身影。一抹黑影扑通跪于门前“属下办事不利,竟要那贼人逃了。”门下之人,徐徐移步,身姿清冷如松,卓然而立,声音微挑,听不出任何情绪“逃了?”黑影扑身磕头,咚咚作响,哆嗦回答“属下该死,该死。”那人微微上前一步,淡若的烛光映出他锦黄色的衣衫,手中持了一柄十二骨折扇,声音淡漠“的确该死,但现在不是时候。”说罢甩在地上一封信“去,将信传到江家那个老夫人手中,有些事情也该要她知道了。”

淡红衫女子面若琉璃,眉眼浅淡得像是用那细墨丹青,寥寥几笔勾勒而出,却又勾画得如此清丽出尘。她微泯着嘴,右手素白洁净的手指轻轻抚着肚子,眸子却熠着冷光。左手握住桌上的长剑,便推门而出,身旁两侧侍卫为难的拦住“小姐,您不能出这间屋子。”嚓——女子手中长剑回鞘,面前刚刚劝说的侍卫,脖颈一抹嫣红便咽了最后一口气。“谁还敢拦着。”侍卫虽然后怕却依旧挺剑相向。

门处晃出一抹褐色身影,折扇轻握手中,款款徐步而来,茶褐色的瞳孔如幽幽深潭“呵,刀子使的倒是很利落。”女子眼光骤冷,利剑出鞘,夹着劲风向他驶来。他却不躲不闪折扇一转一扬,扇面陡然一开,女子手中长剑坠地,她一手护着肚子,向后退了几步。扇面如雪,折着点点金光,缓缓收拢。褐色的瞳孔泛着琥珀光泽却无端凝了一股冷霜“孩子不想要了么?”女子顿了片刻,目光骤然凄冷“要了又如何,还不是同我一样,受尽着世间的凄苦。”说罢,拾起地上的长剑便向腹中刺去。

长袖一卷,褐色的衣衫夹了淡淡的苦香。剑身被袖中罡气击落到地。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“先别急,好戏还没开始。”说罢,便有侍从拿出一枚红色药丸硬塞入女子口中。

女子跌落在地,怒瞪着那双琥珀色眸子,凄厉的叫嚷“文烨终有一天,你会尝遍我所受尽的所有苦楚,千百倍,千万倍的偿还给你。”文烨冷冷看她一眼,淡声嘱咐身旁下属“看紧了。”

女子看着他卓然的背影宛若苍竹却带着舒冷和寂然,她凄厉的一笑,原本清淡的眉目染上戾气,诅咒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“文烨你这个魔鬼,作恶多端,蔑视生命,妄为人伦,你必孤零一生,凄苦一生,永远不得如意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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